第一章 到家
沈迟拖着行李箱进玄关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
推开门,一股暖气扑到脸上,洗衣液的味里掺着一点甜。
沈迟在鞋垫上站住,手还搭在拉杆上,没松开。
客厅在十几步外,灯全亮着。
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那个人。
林婉整个人横在沙发里。一条腿搭在扶手上,另一条垂到地毯边,脚尖勾着拖鞋晃。上身一件洗到发软的旧衬衫,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,领口大敞,下摆松松垮垮压在腿根,堪堪盖住底下那条黑色内裤的边。
衬衫太旧了,贴身上,什么都挡不住。
那两团涨在胸口,把布料往两边撑,领口被顶开一道缝,白腻的肉挤出来,堆着,随呼吸起伏。细腰收得紧,锁在衬衫和内裤中间那一段,盈盈一握。再往下,下摆被肉臀顶得翘起来,露出一片浑圆肥美。
沈迟拉着箱子站在门口,眼睛没处放。
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墙上的木钩上。钩子是老式的,磨得发亮。挂好衣服,又蹲下去解鞋带,两只鞋塞进鞋架最里面那一格。鞋架上排着爸的皮鞋、妈的拖鞋,最上头搁着一双没拆标签的新鞋,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那层灰看着有些日子了。沈迟想不起来这鞋是什么时候买的,反正不是给他买的。
鞋架边上搁着一双拖鞋,灰色的,鞋面磨出一道缝,是沈迟从前在家穿的那双。这么多年了还留着,边上压着一小块洗好的抹布,叠得方正,搁在鞋架腿上。他把箱子往里推了推,箱轮在门槛上卡了一下,咯噔一声,客厅那头林婉的眼皮才从那块屏幕上抬起来。
「箱子别磕了,轮子坏了我可不会修。」林婉说。
「没坏,磕一下就过去了。」
林婉的头发是新吹的,蓬松地堆在靠背上,发梢扫过半截雪白的肩。指甲也是新做的,浅浅的果粉,捏着手机的手指细细分开,屏幕的光落在手背上。身上是刚抹完身体乳的味道,甜里带奶,飘得满客厅都是。
那件衬衫绷在胸口。领口被撑开一道缝,白腻的肉挤出来,两团饱满的弧压着布料往里陷。往下那道乳沟从锁骨一路沉下去,越收越深,最后没进布料里,沟底积着一小片影。乳晕的边露在外头,浅浅的褐色,比硬币大不了多少。
再往下是腰。腰细,绷得紧,没有一丝多余的肉,往下陡然鼓起。
沈迟咽了口口水。三个月没回家,客厅里的一切都还在老地方,沙发上这个人,看着又比记忆里亮了一些。
客厅另一头,沈砺坐在餐桌边。手机立在筷笼旁,屏幕里一个钓鱼博主正在收线,水声没停过。沈砺端着茶杯,眼睛没离开过屏幕。
「回来了。」沈砺说。
「嗯,刚到。」
「路上顺?」
「还成,车里人多。」
沈砺嗯了一声,没往下问。钓鱼博主忽然喊了一嗓子鱼上钩了,人就凑近了些。
沙发那头,林婉从游戏里抬起眼皮。
林婉远远扫了沈迟一眼,没起身。两条腿还搭在扶手上,只把手机往下压了压,冲他招了招手。
「站门口干嘛呢,进来坐。」
说话时没看他,眼睛还黏在屏幕上,手指飞快地点着。沈迟站在那儿看了两秒,才想起把箱子放下。
沈迟换了鞋,把箱子靠到墙边,走过去。
沙发被林婉占了大半。人横着躺,脚朝外,头朝里,中间空出巴掌大一块。沈迟在那坐下,膝盖几乎顶到垂下来的脚。
林婉的脚趾隔着裤子顶了顶膝盖。
「往那边挪挪,你整个人都坐歪了。」
沈迟往边上让了让。林婉跟着往这边靠,肩膀压到胳膊上,一只手还举着手机,眼睛盯着屏幕。
「这局要输了。」林婉嘀咕。
「你怎么知道要输。」
「队友全是笨蛋。」林婉抬了抬眼皮,「你看这打野,野区都不刷,满地乱晃。」
沈迟往屏幕上看了一眼。红蓝两色映在墙上。
林婉的手指戳着屏幕,另一只手肘撑在他腿上,整个人往这边偏,身上那股甜味压过来。
胳膊底下那片软,沈迟感觉得到。两团肉隔着衬衫压在小臂上,随操作的动作轻轻晃。衬衫底下那两点硬着,隔着布料顶出两个小凸。
林婉换了个姿势,那两团跟着挪了半寸,沟更深,一头贴在小臂内侧,肉压着肉。沈迟没敢喘重,怕那点软跟着晃。屏幕上兵线推过去,补掉两个,手却慢了半拍。
林婉另一条腿从扶手上放下来,赤脚踩到地上,膝盖一屈,往这边搭了搭,脚尖点着小腿。打字的手划得快,撞上来,也不挪开。沈迟那只手跟着她那只手,屏幕上一个字没看清。
打到一半,林婉把手机往他手里塞了塞。
「你来,我看你这把怎么打。」
沈迟接过,两只手举着。林婉身子往后一靠,靠到沙发背上,两团从胳膊上挪开一点,又贴上另一侧。半躺着看他操作,脚还搭在他膝盖上,一翘一翘。
沈迟没敢动。想起小时候也是这么坐的,那时整个人能窝进她怀里,如今坐直了,头顶都超过沙发靠背一大截。
「你大学里都吃什么。」林婉忽然问。
「食堂。」
「食堂能有好的。」林婉撇嘴,「看你瘦的。」
「没瘦。」
「还说没瘦。」空出一只手,在腰上掐了一把,「一点肉没有,抱着都硌手。」
沈迟被掐得偏了偏身子。
「我不硌手,是骨头硬。」
「油嘴滑舌。」
沈迟低下头。比林婉高出大半个头,这么一低头,视线正好滑进敞开的衬衫里。
两团肉挤在领口的缝里,顶得衬衫边往里陷。白,还亮,上头一层薄光,是刚抹完身体乳的样子。往中间那道缝一路往下收,越收越深,最后没了。
最上面那一圈,浅浅的褐色,比硬币大不了多少。
沈迟的目光停了一下。
「盯着人家胸口看什么呢。」林婉忽然开口。
沈迟立刻抬眼,盯住电视柜上那盆绿萝。
「绿萝怎么了,得罪你了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瞪着它干嘛。」
沈迟不说话了。
林婉嘴角动了动,没往下追。把游戏音效关小了,屏幕的光映在对面墙上,人又往怀里倒了几分,头顶顶着下巴。
发梢蹭在脖子上,痒。
「大学里没人管你吧,」林婉说,「怎么回来瘦成这样。」
「真没瘦。」
「你以前比现在壮。」
「以前是以前。」
「嘴硬。」林婉说,「回来多待几天,我给你做饭。」
沈迟没接话。
「怎么,不想待?」
「没有。」沈迟说,「想。」
林婉这才满意。沈迟看她那副样子,想说点什么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屏幕那头传来一声惨叫,角色倒下了。
「看吧,输了。」林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,顺势翻了个身,正脸朝上。膝盖屈着,衬衫下摆掀起来一角,露出底下那一整片黑色。内裤勒在大腿根,边上是白得发亮的一段腰,往下是小腹那一小块,平坦,绷着。
沈迟的视线滑过去,又收回来。
林婉自己没管。眯着眼,抬手把散到脸上的头发往耳后拨,胳膊从领口边擦过去,领口又松了松。
「累了。」她说,「帮我捏捏肩。」
「捏哪儿。」
「这儿。」林婉拍了拍自己肩头。
沈迟抬手按上去。隔一层薄衬衫,肩膀是软的。用了点力,林婉嗯了一声,头往手上靠。
「对,就这儿,再用点力。」
沈迟按了几下。
衬衫从肩上滑下去一点,露出脖颈连着肩的那一段。皮肤白,往下延伸,落进衣领里。手掌贴在那儿,能觉出那点温。
「往下点。」
沈迟的手往下移。
「再往下。」
沈迟就到了后背中间。
「哎,不对不对。」林婉按住那只手,往肩上拉回来,「就肩这儿,你别乱走。」
沈迟又按回肩上。
林婉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。
客厅那头,沈砺的钓鱼视频还在响。博主开始讲哪根线好用,讲得起劲。
林婉睁开一只眼,往餐桌那边瞟了一下。
「你爸看这个能看一天。」
沈迟没说话,手上没停。
「前天买了个新的鱼线轮,」林婉说,「拆开摆一桌子,谁都不许碰。」
「他就是喜欢。」
「喜欢是喜欢。」林婉说,「我上周想用剪子剪个线头,他说那是一把专门剪线的剪子,不能剪别的。」
沈迟笑了一下。
「你笑什么。」
「没什么。」
「你也觉得他烦。」
「我没说。」
林婉重新闭上眼。沈迟的手还压在她肩上。
「你手上力气倒是大。」
沈迟的手顿了一下。
「比看着结实。」林婉又补了一句。
沈迟没接。手上顿了顿,指尖还贴着后颈那一小片,没挪开。
林婉把头往下低了低,下巴几乎贴到锁骨,领口跟着松,前襟敞得更大。沈迟站在她侧后方,这一低头,那道乳沟又长了一截,从颈根一直裂到衬衫深处。
沈迟把目光移开,手上继续按。
「你这手艺不错。」林婉说,「大学里给人按过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手这么会。」
「就是按两下。」
「还挺谦虚。」
林婉往下躺了躺,整个人摊平在沙发上,只剩那只手还抓着沈迟的手腕,不让他停。衬衫下摆滑开,盖不住那段腰。腰细,绷得紧,多余的肉一点没有,再往下就是内裤的边。
沈迟的手指贴着衬衫,隔着那层布按她的肩。
「再往边上点,脖子下头那儿。」
沈迟的手往脖颈边挪。
那片皮肤更热。指尖碰上去,林婉缩了一下脖子。
「痒。」
「轻点?」
「不是。」林婉说,「就这么按。」
沈迟按着。沙发上那台手机还亮着,游戏界面早挂了机,没人管。
林婉抿着嘴唇,眼睛半睁半闭看天花板,呼吸慢慢匀下来,胸口那两团压着衬衫跟着起落。喉头动了一下,锁骨窝里积着一层薄光。
「你这小孩是越来越闷了。」林婉说。
「还行。」
「还行还行,问什么都是还行。」
「没别的词。」
「跟谁学的。」林婉说,「你小时候话可多,跟在我屁股后面能说一天。」
「那会儿小。」
「小的时候多好。」林婉说,「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,往哪儿一放就守着,一步不走。」
沈迟的手在她肩上停了停。
「怎么不按了。」
「你说着话呢。」
「说着话就不能按。」
沈迟继续按。
林婉翻了个身,把后背整个亮给他,脸埋进臂弯。衬衫后领低下去,露出一截背脊。手掌放上去,从肩胛往下推,一直推到衬衫能到的地方。
「就这儿。」林婉说,「你爸从来不给按。」
「我也不会。」
「这不挺会的。」
沈迟的手在背上停住。再往下就不好走了。
「怎么停了。」
「到边了。」
林婉在臂弯里笑了一声,没接话。
客厅那头,沈砺忽然站起来。椅子在地上一响。沈迟这才发现手心出了点汗,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。
沈迟的手立刻从背上拿开。
沈砺端着杯子往厨房走。
「倒点水。」
林婉从臂弯里抬起脸,瞟了厨房一眼,又躺回去。
「看把你吓的。」压着声音。
「没吓。」
「手都抽回去了,还没吓。」
沈迟把手放回膝盖上,不出声。
厨房里水龙头响了一阵。
林婉从沙发上坐起来。一条腿屈着,另一条垂着,脚尖点地。衬衫下摆垂在腿间,那条黑色内裤只露出侧面一小片。抬手理了理乱了的头发,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「帮我倒杯水。」
「行。」
沈迟起身去厨房。沈砺正靠在料理台边刷手机,见他进来,往旁边让了让。
「给你妈倒?」
「嗯。」
「她一天到晚就躺着。」沈砺说,「你劝劝她,多出门走走。」
沈迟拿了个杯子,拧开水龙头。
「说了她也不听。」
「也是。」
沈迟端着水回客厅。林婉正低头看自己的指甲,听见脚步抬起头。
「放那儿。」林婉指了指茶几。
沈迟把杯子搁下。杯子是随手拿的,浅蓝的,一柜子里就它没配对。
林婉伸手去够,够不着,整个人往前探。衬衫下摆被这一探拉起来,露出腰以下一整片,小腹平坦,内裤勒着,边上是白得晃眼的一段。够到杯子,端起来喝了两口,往后靠回去。
「坐下来陪我。」
沈迟坐回沙发。
这回林婉没再躺。侧身坐着,一条腿屈在沙发上,膝盖朝着他,人挨得很近,中间隔着不到一拳。
「在学校有女朋友没有。」
沈迟愣了一下。
「问你这个呢。」
「没有。」
「骗人。」
「真没有。」
「长这么高,又俊,」林婉说,「怎么没有。」
「忙着上课。」
「上课能忙着处对象?」林婉说,「我不信。」
沈迟低着头。
林婉的目光在脸上转了一圈,落到下巴上。
「还是说,」林婉说,「看不上学校的。」
「没这回事。」
「那你刚才在门口,眼睛可没闲着。」
沈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林婉没有再追。够到茶几上的水杯,又喝了一口,放回去,顺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。
「行了,不逗你了。」
这一拍不重。手落下来时,指节擦过他的大腿。沈迟的腿绷了一下。
林婉垂在沙发边的那条腿动了动,赤着的脚往这边挪,脚趾隔着裤子抵到小腿上。
「你腿硬。」
「骨头。」
「是硬。」
脚趾沿着小腿往上蹭了一点,又停住。沈迟坐着没动。
客厅那头,沈砺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。边走边看手机,走到餐桌边又坐回去,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眼睛还黏在屏幕上。
林婉的脚收了回去。
「你爸这人,」林婉说,「饭桌上能看一晚上球。」
「他喜欢。」
「什么都是他喜欢。」
林婉起身伸了个懒腰。两条胳膊举起来,衬衫被拉上去一截,整段腰露在外面,白,绷着。踮了踮脚,放下,衬衫落回来盖住腰,露出后面那道往下收的曲线。
「我去洗个澡。」
「嗯。」
林婉往主卧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「你箱子里衣服多不多。」
「还行。」
「少了就说,我给你买。」
「不用。」
林婉摆摆手,没再听,进房间去了。
沈迟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。客厅里那台电视还响,沈砺换了个台,从体育换回钓鱼,音量拧小了一点。茶几上那半盘水果没人收,西瓜切开的面上已经有点发干,塑料叉子歪在一边。
「你妈又去鼓捣她那张脸了。」沈砺头也没抬。
「她不是刚洗完澡。」
「洗完还得抹,一层一层。」沈砺说,「你回来这几天,她能捯饬得勤一点。」
沈迟没接。
「学校那边怎么样。」沈砺问了一句。
「就那样。」
「缺钱说一声。」
「够用。」
沈砺嗯了一声,眼睛又回到屏幕上。父子俩隔着半个客厅,一个看鱼,一个看墙。沈迟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电视柜上那盆绿萝,墙上那张全家福,照片里自己还小,站在两个人中间,手里举着一根冰棍。相框的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,也没人擦。
沈迟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。
箱子推到墙边,沈迟这才去找灯的开关。按了两下没摸着,干脆不开,借着客厅漏进来的一点光,把箱子放平,拉开拉链。里头东西不多:几件换洗的衣服,一双球鞋,一台笔记本,还有一摞压在底下的书。把书抽出来放桌上,又从侧袋翻出充电器,插进墙边的插座。
插座的位置记得。小时候这屋子就是他的,床挨着窗,桌子靠着那面墙,墙皮上还留着几道他小时候用铅笔画的道。现在床换了新的,桌子还在原来的地方,连那道划痕都在。
沈迟拉开窗帘一角。
楼下小区里亮着几盏路灯,灯下有个人牵着狗慢慢走。远处一扇窗户里亮着电视的光。凉意从窗缝里透进来,屋里却还是那股甜味,从客厅一路跟过来,落在枕头上。
门口传来一声响。
沈迟回过头。
是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。拖鞋在地板上踩了两下,进了浴室的方向。
浴室的水声响起来。先是哗哗地冲,冲了一会儿,小下去,变成细碎的一点淋。墙这边是老房子,隔音不好。
沈迟把箱子合上,推到床脚。拉链拉到头,卡了一下,来回扯了两回才顺过来。
箱子还散着一股外面的味。把换洗的衣服拿出来,叠好放进床头那个旧柜子。柜门有点松,关的时候得往上抬一点。这毛病小时候就知道,这么多年,家里别的东西换了不少,这扇门倒一直没修。
沈迟坐在床沿,没开灯。屋里的东西都剩个轮廓,桌子,椅子,窗。桌角还是磕在膝盖那个高度,跟从前一点没差。床单是新换的,凑近了闻是刚晒过的味道,跟小时候闻见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他起身,走到墙边。墙皮上那几道铅笔印还在,一道比一道高,最上头那道是上高中那年划的,之后再没人添过。印子边上有一行小字,用铅笔写的,圆圆的,蒙了灰,看不太真。
沈迟用手指把那行字上的灰抹掉一点,又收回手。小时候画到一半,林婉总嫌他站不直,非要把他往上按,按得肩膀发酸。现在不用了,他比她高出快一个头,进门得低头。
他回到床边,把床头柜拉开。里头搁着几样旧东西,一副没拆封的扑克,一只坏了的电子表,一个塑料哨子。最里面压着一本练习册,是小学的,封皮卷了角。翻了两页,笔迹歪歪扭扭,有一页底下用红笔写着两个字,好好写,是林婉批的。他合上,放回去,把抽屉推严。
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照片,是好几年前在公园门口拍的,林婉穿着裙子,蹲下来搂着他,两个人都笑。纸边已经发黄。沈迟捏起一角看了看,又原样放回去,压在练习册底下。
手机屏亮了一下,是同学群,有人发了张聚会的照片,几个人举着杯子。沈迟看了一眼,没回,把屏按灭。
水声停了一下,又响起来。大概是嫌凉,在调水温。
沈迟摸到手机,屏幕亮起一小块光,照在手心。翻了两条消息,都是同学问什么时候聚,挑一条回了句改天。看过两眼,按灭,放到一边。
窗外有人走过,手电筒的光一划,在墙上留了一道,又没了。楼下那只狗叫了两声,很快安静。
沈迟仰面躺到床上。
床是走后新买的,比小时候那张宽,也硬。摊开手脚试了试,够不到两边。天花板黑着,看不见。水声还在。
沈迟闭上眼睛,没睡。躺着,一直躺着,等那点水声停下来。
第二章 双排 上
浴室那条水声停下去之后,屋里静了一阵。
沈迟在自己房里没开灯,睁着眼睛躺着。夏天回来,屋里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闷味,窗户开了道缝,外头的风进来一点,带着楼下草地的腥。天花板上映着客厅漏进来的一线光,随电视画面的明暗晃动。
先是听见主卧那边响吹风机。热风顺着门缝渗出来,响了挺长一段,中间停了一回,大概在换个姿势。老房子隔音不好,墙那边什么动静这边都听得清。接着是柜门开合的声音,一件,又换一件,林婉在里面磨蹭了不少工夫,才定下来穿什么。沈迟对这套流程熟,先吹,再换,再抹,一样都不会少,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,闭着眼也知道下一步是什么。最后是拖鞋一路踩到客厅,电视跟着起了声,是球赛,解说的嗓门压得挺低,怕吵到谁。
沈迟在床沿坐了一会儿,趿上拖鞋出去。
客厅灯全亮。茶几上搁着半盘水果,塑料叉子插在瓜块上,纸巾抽出来一张没丢。沈砺那台手机立在筷笼边,屏幕里是钓鱼直播,水面响个没完,博主正慢慢收线,线轮转得吱吱响。沈砺坐在餐桌边端着杯子,看得很专注,眼睛没离开过画面。杯子早空了,杯底一圈茶渍干在那儿,也不去添水。
沙发上瘫着林婉。
刚洗完澡,头发半干,松松拢在脑后,发梢还是湿的,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上身一件洗到发软的旧衬衫,扣子只系了底下两颗,领口大敞,锁骨往下那一片都露在外头,白得发亮。底下一条黑内裤,别的再没有。一条腿盘在沙发上,另一条搭着扶手,人往靠垫里陷,手里捏着手机打游戏。
那件衬衫在胸口绷着,绷得几乎要裂开。领口那道缝从锁骨一路开到乳沟上头,白腻的肉被挤得往两边分,堆出两团沉甸甸的分量,随呼吸起落。布面被撑得发紧,肩线往下坠着,缝边勒进肉里,勒出两道浅痕。乳沟又深又长,从领口一直通到布料深处,沟底积着一小片阴影。往里看得见乳晕的边,浅褐色的一圈,比硬币大不了多少,被领口挡住一半,露在外头的半边随着换姿势若隐若现。受力那一下,衬衫的扣缝被顶开一线,白肉从缝里溢出来一点,又缩回去。
底下腰收得利落,锁在衬衫和内裤中间的那一段,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,紧绷绷的,一点松软的赘肉都没有,往下陡然鼓起。肉臀把那件旧衬衫的衣摆顶得往上翘,露出一截浑圆饱满的肉,白得晃眼,坐痕压过的地方很快就弹回来。黑色内裤的边从衣摆底下透出来一点,勒在肉上。林婉往沙发上陷,那两团肉把垫子压实了,随手换了个姿势,臀肉在垫子上挪了半寸,把布料蹭出一道褶。抬起胳膊划屏幕,胸前那道沟跟着晃了晃,锁骨窝里积着一层薄光。
沈迟一出来,林婉就抬了眼。
「站那儿干嘛呢,过来坐会儿。」林婉抬手拍了拍身边那点空处。
沙发被林婉占了大半,那块空处其实坐不下一个人。沈迟走过去,挨着把身子塞下。膝盖顶上垂下来的那条腿,穿着洗完澡还没换的家居短裤,短裤边勒在大腿根,往下是一段白得发亮的大腿肉,再往下是光着的小腿,脚背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。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,脚趾并成一道细弧,指甲是新做的,浅浅的果粉色,在灯下泛着亮。林婉没往边上让,沈迟也没往回收,两个人中间就没剩什么缝。
「什么时候回的,怎么到家也不跟我说一声。」林婉的眼睛还黏在屏幕上。
「下午到的,看你在打游戏,没喊你。」沈迟说。
「我能忙什么,你回来就好,箱子里衣服要是不够,记得跟妈讲,别自己硬扛。」林婉一口气说完,手指还在屏幕上戳。
林婉嘴上念着,手上没停。屏幕里那局正打到一半,角色被人追着打,血条一节往下掉。眉头轻轻蹙起来,眉心拧成一道浅褶,嘴唇抿着,涂了口脂的地方被牙齿压出一个印子。屏幕的光映在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,眼尾那点没卸净的眼影在暗里浮起来。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,戳急了还咬牙。沈迟瞟了两眼,看得出来这局又要输。
茶几上那块西瓜还摆着。林婉空出一只手,捏起一块,先送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,转头就把剩下那半递到沈迟嘴边。眼睛还看着屏幕,做得随手。
「张嘴,尝一口,看看这瓜甜不甜。」
沈迟低头含了一口。西瓜是冰过的,甜,汁水顺着嘴角往下走。还没抬手,林婉就用拇指把那点汁水在嘴角抹掉了,指腹在嘴唇上停了半秒,才收回去。
「这么大个人了,吃个瓜还流一嘴。」
说完也没再看,手指回到屏幕上。可那半秒的停顿,沈迟记在了心里。侧头看过去,正对上侧脸的线条,鼻梁挺,下巴尖,腮边一颗小小的痣,嘴唇还是湿的,泛着一点果汁的光。林婉察觉了,眼睫动了动,眼角斜过来瞟一下,那一下里没什么火气,倒有点漫不经心的得意。沈迟把视线收回去,耳朵有点热。
队友在语音里叫嚷。林婉手指点得飞快,到底没救回来,那片红碎了,屏幕上跳出两个字。把手机往腿上一搁,脸往一边偏。
「又输了,我看你野区刷不明白,人还往人堆里冲,能赢才有鬼。」沈砺回过头。
「我输我自己的,你管那么多干什么。」林婉说。
「你自己要是能打,就不会打了一晚上,分还往下掉。」沈砺把杯子往桌上一搁,「把手机给你儿子,让他带你上两把,省得你坐这儿一晚上板着脸。」
林婉斜一眼,没接。沈砺起身过来,弯腰从林婉腿上把那台手机捡起来,掂了掂,转手递到沈迟面前。
「你玩这个的,拿她的号替她打,她分低,好上。」
沈迟把手机接过来。
手机还温着,刚被攥在手里打了半天,边角磨得发亮,屏幕上留着一层指纹。沈迟握在手心,那点温顺着掌面落进来。抬眼看了看林婉,正用眼角瞟着,一张脸没什么表情,瞟到对上视线,又把脸转回屏幕,可身子没动。
「你拿我号打,可别瞎选英雄,输了我不饶你。」
沈迟低头把英雄锁了。沈砺坐回餐桌边,也掏出自己的手机进游戏。两个人本来常搭伙,一个打野一个辅助,谁得空叫谁一声。这会儿沈迟顶着林婉的号,沈砺在队伍里一拉,拉进来的就是那个名字。
对局一开,沈迟压着兵线打,打得比林婉稳。把兵线推过去,对面不敢出塔。沈砺那头报点报得勤,该绕该夹的地方,都接得住,一波抓下来,对面先掉一个。
「这波别走中路,从河道绕过去,我在后头给你兜着。」沈砺在麦里喊。
「知道了,我这就从河道绕过去。」沈迟应。
林婉凑过来看。
要看清屏幕,整个人往这边歪,半边肩压到沈迟的胳膊上。隔着那层薄衬衫,一大片软的分量沉下来,这侧肩膀跟着往下一坠。嫌这样还不够近,又挪了挪,把整团胸口都压上小臂,那两团软肉被挤扁了,中间那道沟更深,领口的缝也被撑开一线。头凑到肩侧,呼出来的气落在耳朵边上,又轻又热。
沈迟手肘往回收了半分,让林婉靠得更实,胳膊贴着胸口,没再动。
洗澡后那股皂香混着一点甜,往上扑,钻进鼻子里。半干的头发就垂在肩头,发梢蹭着脖子,凉一丝,又痒一丝。衬衫底下那两团贴着手臂,随换姿势轻轻挪,隔着布料,把那一层软都压给他。能觉出乳尖的位置,隔着两层布,顶着一点硬。这个距离往下看,正看见腿上短裤的边、大腿根那片软肉,还有并在一起的小脚趾。沈迟底下早就硬了,鸡巴把裤裆绷起来,岔了岔腿,把那股胀劲压下去一点,眼睛还盯着屏幕,没敢往下看。
「你往我这边靠什么呢,挤得我手都伸不开。」林婉嘴上这么说,人却没往后,嘴角往上一挑,那点笑意压在眼下,看不太出来。
「是你先压过来的,我又没挪。」沈迟说。
「我先压你就接着,油嘴滑舌的,跟谁学的。」林婉眼里闪过一丝得意,眼尾微微上扬,把脸往肩上又搁低了一点。
沈迟没接这句。屏幕里的团战凑着上来,一边补位,一边把身子往那边又侧了侧,肩背尽量朝着林婉,背对着餐桌那头。
麦里沈砺还在报。
「打团的时候你这个号往后站,别跟我挤一个位置。」
「知道了,我站你后头,不跟你抢位置。」沈迟应得很平。
沈迟顶着林婉的号,沈砺一口一个你妈,喊的都是这个号的名字。那声听进耳里,手上压得很稳,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味道。林婉在旁也听着,眼皮抬了抬,人一点没往边上退,反倒又往肩头蹭了蹭,把半边脸搁在肩窝,看屏幕上的操作。
屏幕里的团打起来,沈迟往前切,技能按出去,收掉对面两个,中路推掉一段。
「你这号玩得比我以前还顺,打野那几波补得都挺及时。」沈砺在那边夸。
「就是玩得多了,手熟罢了。」沈迟搭了几个字。
「回头你教教你妈,省得她老怪队友。」
沈迟只应了一声,应得很短。
怕说多了露出什么,一边应付着对局,一边还得留意压在小臂上那片软,脑子得分成两半用。
「我哪用他教,我又不是不会。」林婉忽然对着麦那边应了一句,「就是今天手气差,你少说我。」
「你手气差了小半年了。」沈砺在那边说。
「你话真多,管我这么多做什么。」林婉把麦那边应付过去,回头又往沈迟肩上一趴,声音压下来,「别理他,你打你的。」
沈迟点了下头。
林婉趴在他肩上,一只猫的姿势,呼出来的气一直落在脖子那一小块。沈迟手上打着,能觉出胸口每次呼吸的起伏,隔着衬衫贴在小臂上,一起一落。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膝盖上,另一条垂在两个人中间,指头蜷着,指节在外头沙发上点两下,停一停,挑着地方。沈迟眼睛盯着屏幕,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只手上,看什么时候动。
「你说他,什么都不懂。」林婉压低声音,「看球能看一晚上,钓鱼视频能看一晚上,我坐这儿跟墙说话。」
「他那个人不就那样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你倒是什么都顺着他。」林婉在肩上蹭了一下。
「那你自己呢,说的比谁都多。」
「我怎么了,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。」林婉抬了抬头。
「你顺不顺着我。」沈迟低头看她。
林婉没马上答。把脸在肩上蹭了一下,才慢慢开口。
「你这孩子,今天怎么老占我便宜。」林婉说完,那只手已经往别处挪了。
沙发底下有动静。
是林婉的手。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膝盖上滑下去,落到沙发上,又从两个靠垫的缝里探进去,慢慢往这边走。走得慢,顺手去够个东西的样子,坐在沙发另一头看不出半点异常。手背从那团软肉底下擦过,撩起短裤边的衣料,露出腰侧一小段紧绷的皮,那截腰细,一按就能摸到骨头,越往上越是肉。呼吸平平的,脸上一点没变,睫毛都不带抖的。
沈迟低下眼,没去看那只手,看林婉的脸。还盯着屏幕,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。
那几根手指从靠垫底下钻出来,落到腿上。指头是干的,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暖,隔着裤子也觉出那点热。顺着大腿往里走,走到中间停了一下,试他有没有反应,又往前挪半寸,整个掌面贴上去,隔着裤子,把那根硬起来的鸡巴整个握进手里。
沈迟的身子一下绷直了,脊背离了靠背半寸,又落回去。
那股力道结结实实,从头到尾拢住。喉咙里那口气差点冲出去,硬生生压了回来,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,把小人带偏了小半格,又拖回去。麦里沈砺还在说话,人就坐在餐桌那头,离这儿不到十步。动都不敢动,眼睛钉在屏幕上,怕那边一抬头就瞧过来。
「你怎么不动了,人在河道里站住了。」林婉瞥一眼。
沈迟低头一看,屏幕里那个小人果然停在河边。赶紧拖回去补位。
「你手搁那儿,我怎么走得动。」压着声。
「我手搁我身上,又没搁你那儿。」林婉眼皮都没抬。
说着,那只手紧了紧。隔着裤子,把那根鸡巴从头到尾捋了一遍,指腹贴着布面,慢慢地往上,又往下。力道不重,位置却准,掐着每一拍呼吸落下的地方。
隔着那层薄裤料,鸡巴被握得发烫。林婉的手不大,一只拢不过来,只能包住一段棒身,剩下的连着龟头那一截,从指缝里顶着布面鼓出来。也不急,虎口卡在棒身上,指腹顺着布纹来回磨,磨到最上头龟头那一片,又退回去。
沈迟手里的手机握得更紧。半边身子绷着,一边打,一边得留神餐桌那头的动静。麦里沈砺报点报得密,一句接着一句,每应一声,底下那只手就趁开口的空当松开又收拢。
「你手别抖,我看你屏幕都在晃。」林婉嘴上这么说,眼睛仍旧盯着屏幕,可那条压在身边的大腿动了动,把短裤边又蹭低了一指宽。
「那是你自己压过来的,别赖我。」沈迟说。
「是我压的,你还往我这边靠。」林婉把下巴一点,眼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,鼻尖上有一层极薄的汗光。
沈迟手心开始发潮。
心里清楚,事情走到这一步,就收不回去了。可没抽开。又往那边靠了半分,肩背一直背着餐桌,把底下那点动作全遮在两个人中间。就这么一个角度,别处看不见。
麦里沈砺又喊了一嗓子,让打团跟着自己,别在野区乱晃。
沈迟应一声,把那波团接完,收掉对面两个人,中路又推掉一段。
「这波下来,对面的塔就保不住了。」沈迟报了一句。
「还早呢,你别急着邀功。」林婉撇了下嘴。
那只手一直没停,换了个位置,掌心贴得更实,五根手指分开,隔着裤子把鸡巴拢进去,慢慢地揉。动作不急不缓,熬着一整晚的样子。
揉着,还不时用拇指在龟头那一片,隔着一层布按下去,按完又松开,看绷不绷。沈迟每一下都得咬住牙,才没在麦里露出声。答话答得比平时短,沈砺在那边还当信号不好,又重复了一遍战术。
「你信号是不是不行,我说了两遍你都没回。」
「听着呢,刚补兵没顾上。」沈迟应。
「你集中点,这把上了分你妈能消停两天。」
沈迟又应了一声,没多话。
林婉听见这句,在肩上笑了一下,气喷在脖子上,痒。
「你爸还挺指望你。」林婉压低声音,「他哪知道你在底下干什么。」
沈迟没接。不敢接,怕一开口声音就不对了。
餐厅那头,沈砺忽然又出声。
「你俩缩一块儿看什么呢,怎么都不出声。」
「看我自己的号呢,我不得盯紧点,你哪儿来这么多话。」林婉回。
沈砺没再问。那边的直播刚好进了鱼咬钩的镜头,线轮转得飞快,人凑近去看,肩膀也低下去。
林婉瞟了餐桌一眼,见那边看入了神,手底下反倒更放得开。
沈迟撑着这一局往下打,那只手就没停下过。脑子分成两半用,一半在屏幕上,一半压在餐桌那边,只要那边一有动静,就得停。
「你这局打得有点慢,手一直搁在那儿不动。」林婉贴着耳朵说。
「你手搁在那儿,我快得了才有鬼。」沈迟低声顶回去。
「手搁那儿就慢,那你平时快不快。」林婉压着声,只有一个人听得见。
说完,凑到耳边来,舌尖伸出来,在耳垂上舔了一下。
沈迟半边身子都麻了。
那股又热又湿的触感落在耳垂上,顺着耳根往里钻。脖子僵着,肩膀一缩,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。林婉能觉出这反应,眼里那点笑就漫开来,嘴角弯着,鼻息打在耳后。唇上的口脂也蹭在耳廓边上,留下一小片粉印。麦里沈砺还在报点,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「刚才是不是偷看我内裤了,盯着看了半天。」林婉在耳边问。
「我哪有偷看,是那件衬衫自己敞着的。」
「衬衫敞着,你就盯着看。」
「我又不是没看过。」
「看过,就不能再看一眼了。」
林婉退开一点,看他的侧脸。沈迟没敢回头,耳朵根热着,底下那根鸡巴被握着,热得发胀,裤裆绷得生疼。低头看屏幕,对面的兵线压过来,补掉两个,把口子堵上。
「想看就看,在自己家里,怕什么。」林婉说完,右手在底下又动了两下。
麦里沈砺在问下一把什么时候开,说这一把打完歇一口接着来。
沈迟应着,声音尽量放平。心里明白,这会儿只要餐桌那头一起身,就得立刻把手和姿势都收回原样,装作什么都没有。这么想着,餐桌那边恰好有动静。
沈砺端起杯子站起来,要往厨房去添水。
林婉的手一下松开,收了回去,落到自己膝盖上。抓起手机,眼睛